Marco van Duyvendijk出生于荷兰一个沿海小镇,连绵的阴雨为原本就平淡无奇的生活蒙上了一层仿佛永远都散不去的雾气,总之,他觉得一切都没劲极了。高中毕业后,他顺利“出逃”——去荷兰的大城市乌特勒支读大学。与家乡小镇相比,乌特勒支不仅气候宜人,历史深厚,纷繁的文化生活更为这个少年日渐旺盛的精神需求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从那时起,我的生活开始变得美好了。”

生命充满奇遇,人生的转折点往往出现在不经意间。毕业时和好友的欧洲通行之旅,因预算问题令他们无法继续西欧的旅程,唯独见风使舵,临时将东欧纳入旅行的下一站,当然也是终点站。Marco说:“这里是个全新的境地,在去之前我对它一无所知,但是它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里压抑的生活基调是我从未体验过的。在这些国家,历史是活生生的就在身边。冰冷阴郁的重工业和脏兮兮的城市与各种公寓大楼组成了梦幻般的结合,呈现出一种天真无邪的美感。”从那时以后,他开始有规律的去东欧旅行,在异域风情、古老文明和现代文化交叠的罗马尼亚居住了一年,学习当地的语言,逐步的找到了创作的方向。

十年来,这位远方的游吟者怀揣着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和新鲜感独自上路,足迹遍布东欧和亚洲,实践着垮掉的一代们笃信的“道路就是生活”。他热心同当地人交朋友,和孩子们打成一片。他迷恋快要消逝的传统,同时也关注流行文化。他在以多重维度编织着与众不同的私人视角的同时,亦不断的丰富着自己的人生。“我知道我来自哪里,然而我去过的地方都在我身上留下了烙印”,marco说。

就在4月24日,在海牙摄影博物馆举办了凝结Marco van Duyvendijk 10年摄影旅程的回顾展。于此同时,有两本新书一併发佈。一本是过去十年的旅行集锦,而另一本则是用宝丽来做成的剪贴本,纪录了近两年来的旅程。

Voicer interview with Marco van Duyvendijk:

你对古老国度的文化尤为感兴趣?最早为什么会选定东欧为拍摄主题?
我想我感兴趣的是一个国家的文化,包括传统文化和流行文化。罗马尼亚乡村里非常传统的宗教庆典让我着迷,而韩国几千名年轻人聚集在一起的动漫节也同样吸引我的注意。这些都表现了各种人群的特征,展示出他们是谁以及他们代表了哪一类人,他们一起制造出了一种气氛。在这些场景之中,人们或遵循习俗,或交流着不同国家文化的特征,而这些使我更增好奇。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特点,而同时全球化的持续作用也对各地的文化有着不小的影响。也许我对于传统文化的兴趣更得益于此:当欧洲的社会变得越来越现代,传统开始消逝的时候。我却感觉亚洲不一样。我在大陆、台湾、韩国或日本去过的很多地方都比我的家乡更加现代,但是同时这里依然使用着寺庙和神殿,每天都有很多传统习俗和仪式,并且跟现代社会融合得很自然。尽管我自己并不是一个非常笃信宗教的人,但是我对此非常敏感。我认为这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我总选择去令我特别好奇的国家,所以会很有动力去发现什么。

你如何挑选拍摄对象?你会和他们打成一片吗?
如果说在这十年内我学到了什么,那就是学会了知道选择拍摄谁。即使是仅仅碰面的人也能够合作得很好,同时也能连续地拍摄他们好几年。他们当中有些人我已经拍摄了十年,我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朋友和家人,摄影只是我们相处的很小的一部分。

从家乡小镇到乌特勒支,你的生活发生了哪些变化?
我很喜欢乌特勒支。在那里的第一年对我的影响很大,除了学习心理学之外我还修了电影史,我看了许多经典的电影。乌特勒支的很多摄影家也教会了我很多。现在的乌特勒支只是我的家乡,是很适合居住的地方,但是城市本身已经无法给我更多。我的世界已经远大于十年前。

那些肖像的主体往往是年轻人,他们身上的哪些特质吸引着你?
当我开始拍摄的时候,这并不是一个固定的计划,但是却自然而然延伸出来。25岁时我在罗马尼亚度过了一年,开始进行职业摄影。那时候我比较年轻,当初的计划是关于次文化、学校或者青年们。年轻人能够表达自己是我非常喜欢的,他们正经历着很多事情,处于不断的变化中,却总是表现出色。成年人则更加呈现出“完成”的状态,这也令他们更加刻板。如果让我选择一天去韩国的一所大学还是一个办公室,我会选择大学校园,因为能够拍到更多有趣的画面。

你的拍摄风格是如何形成的?哪些艺术家或摄影师对你产生过影响?
1999年从乌特勒支大学心理系毕业之后,我已深知我的兴趣不在学术界而是在摄影上。我从未受过摄影方面的正规教育,对于作为一个摄影师在荷兰工作似乎有点年轻,因此我决定用整一年的时间来培养自己成为一名摄影师。我和女朋友搬到罗马尼亚,在这一年当中像一名摄影师一样开始培养自己的风格。可以肯定的是,我也受到其他一些摄影师的影响。从历史上来说,荷兰有人像摄影的传统。我对这类作品都非常了解,我一点也不介意成为这种摄影传统当中的一部分。我对玛格南的摄影师都尤为敬佩,而中欧的像Vojta Dukat和Antanas Sutkus这样的摄影家教会我如何更美好地看待周围世界。还有对我影响很大的有导演奇士劳斯基、塔可夫斯基、王家卫、金基德和是枝裕和,最近这两年我受文学的影响很大。

你来中国的不少城市拍摄过,现实中的中国跟你来到这里之前所想象的样子有什么不同?让你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我在中国的第一站是广州,待了六周时间。那时候我和女友住在乌特勒支郊区的一处叫Oud-Amelisweerd的地方兼做别墅看管人。这幢乡间别墅是乌特勒支中心博物馆的财产,建于1770年,里面有两间房间用中国壁画装饰。我深受吸引,于是决定去广州找寻这种壁画的发源地。这些古老壁画给我的灵感使我产生了这一系列的创作,并随后在Oud-Amelisweerd展出。刚到广州我就受宠若惊,我从来没有去过这么大的城市,也没有感受过亚热带气候,这对我来说是个全新的世界。在中国让我印象深刻的实在不胜枚举,但是最主要的我想是我遇到的人,我交的朋友们。还有日常生活中简单的一切,在大街小巷散步,看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还有川味餐馆里的麻辣豆腐。

从2001年到如今,你踏足了十多个国家,这近十年的经历有没有让你改变对世界或是对生活的看法?
最近我算过这十年内我一共有四年在国外,这让我很吃惊,这些经历改变了我的人生观和世界观。至少有一点,我相信这些旅行让我的价值观更加谦卑了。我知道我来自哪里,不过我去过的地方都在我身上留下了痕迹。

在去过了那么多地方后,你最想定居在哪里?
这些年我去过很多地方,但是我也经常回乌特勒支,旅行让我的生活很丰富。如果我一直在一个地方,那我的生活也会变得很单一,我会产生厌倦感。旅行使一切变得新鲜,不断刺激我的眼球,也给了我很多的能雅尔塔(Jalta),乌克兰,2007 量。我忙于创作,一直在外面的世界找寻新的东西,我非常需要这些。

(发表于《新视线》4月号 如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