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浦弥太郎(Matsuura Yataro)一九六五年出生于东京,作家。2007年起,接任《生活手帖》(暮しの手帖)总编辑,2002年在中目黑开设二手书店COW BOOKS。 “松浦弥太郎先生头上顶着很多光环。 他是日本最具个性的书店“Cow Books”的创始人。

他是多本畅销书的作者。 他是日本殿堂级城市生活杂志《生活手帖》的总编辑。 但如果只用一句话来介绍他,我会这样说: 他,可能是日本最懂生活的男人。

逸雯,浦睿出版社编辑,同时也是@松浦弥太郎 非官方微博幕后推手。业余时间里,她翻译松浦先生的日文原版文章,分享到微博,令我们觉得受益匪浅,松浦先生的很多思考,对现在的年轻人以及中国社会十分有必要了。我们缺少,也需要这样的人。

更多逸雯翻译的松浦先生的作品,请见微博@松浦弥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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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自己一直处于幸福的状态

作者_松浦弥太郎 翻译_逸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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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告诉母亲自己要去国外待上一阵时,母亲满不在乎地回了句:“哦,这样啊。”

至于是去哪个国家、哪座城市,她并没问起。我说下周就走,她也是同样喃喃地说了句“哦,这样啊”,仅此而已。

我和母亲并非关系不好,但要说亲密,似乎也谈不上。因为从小父母都在外工作的缘故,我很早就精神上自立了。自己做决定时,从没找过父母商量。决定的事情,也一直是事后报告。所以突然告知,他们也并不意外。

我来到久未造访的纽约过冬,这里迎来了几十年未遇的大雪,每天气温都在零下。

那个时候还没有手机,所以只给母亲留了住宿酒店的地址和电话。并非是她主动要求,而是我认为至少这点应该做到。说实话,当时我或许也想要借此缓解旅途带来的不安。

离开日本两个月后的某天下午,我因为感冒正躺在房间里睡觉,突然听见有人敲门。打开一看,是酒店的服务生,说是有我的电话。由于房间里没安电话,外部来电都必须通过前台。我搭着一动就格格作响的电梯跑到前台拿起电话一听,打来的竟是母亲。“喂,别人送来了很多米糕,我想给你送点过去,要吗?”“嗯,但是这里没有烤箱,酒店也没有厨房,所以不用啦。”“那边怎么样?”“很冷呢。我今天因为感冒所以睡了一天。”“发烧了吗?”“没量过,不知道。”“哦,这样啊。”又听到母亲一如既往的回复。

“有好好吃饭吗?”“嗯,有在吃,不用担心。”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着“那再见咯”便挂了。通话结束后我想,日本现在是几点呢?母亲会不会是算好了时差打来的?

一周后的某个早晨,母亲又来电话:“感冒好了吗?”“唔,大概吧。”“哦,这样啊。现在,我正好有事来了一趟,就在附近呢。”“啊?你来纽约了?”“是啊,来见朋友。所以待会儿想去你的酒店,方便吗?”“你现在在哪儿啊?”“机场。我打的过来。”“但现在下大雪,没出租车啊。”“没事,待会儿见。”

从没出过国的母亲,怎么可能在纽约有什么朋友。我有些担心,打开酒店大门一看,外面大雪纷飞,白茫茫一片。

一个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从车里露出一个身影。仔细一看,正是两手拎着大件行李的母亲。

“你早点告诉我,我就能到机场接你了嘛。”“怎么好意思让病人来接呢。”母亲这么说着,哈出一圈圈白气。进了酒店,母亲对前台的服务生深深鞠了一躬,用日语打招呼:“一直以来有劳关照了,非常感谢。”那殷勤的模样,让大家目瞪口呆。

我把母亲领进房间后,她始终一言不发。一看就知道她是因为见到房间如此简朴寒酸,说不出话来。母亲把两手提着的行李交给我。打开一看,全是米糕、速溶汤、海苔、酱油、米饼等吃的东西。也有感冒药。最让我吃惊的是,她居然把小烤箱也带来了。

“可以用这个烤米糕了。”“何必这么麻烦。”我就是没办法坦率地说句谢谢。“那,我先走了。”母亲只把行李放着,就准备走了。“你去哪里?”“朋友那儿啊。”“那是哪里?”“离机场很近。”我试图挽留母亲,她却执意要走。

我让前台帮忙叫了出租车。在等车的时候,我不经意间瞟到了母亲脸上的一道泪痕,便再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这期间,我和母亲始终没有对话。

车来的时候,母亲终于开口:“你要加油哦。”“嗯,谢谢。”坐进车里的母亲说着“走了,拜拜。”便关上了车门。出租车在一片白雾中渐行渐远。

三天后,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是从日本打来的。一问才知,她是在第二天早上搭飞机回的日本。“谢谢你来看我,不过没想到你还会说英文啊?”“可别小看你妈。”母亲咯咯笑了。我问她:“纽约的朋友是谁?”母亲说:“你不认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