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朋友圈里,我们每天会滑过很多张自拍,它们饱含很多技术:从拍摄时的光线、角度、肌肉控制,到后期的颜色、亮度调整,再到发布的时机和配图文字……这些与实际有出入的照片,以近似舞台表演的形式,为日常社交而存在。在这个“舞台社交”的虚境里,真实状态渐渐“被消失”,渐渐不被我们自身所接受——真实和虚幻的落差由此出现。

镁光灯下,公众人物的“舞台表演”更加精密完美,从视觉到情感,时刻保护、完善他们因为工作角色而被建构的形象。那么在这场更大、更完整的虚境里,他们通过什么方式来平衡真实和虚幻的落差呢?他们的自拍又是什么样?他们把真实的自己保留在了哪里?有谁又能见到?

 

A Side

“这是我寻找完整的自己的途径”
- 奥黛丽·塔图 Audrey Tauto

这是一个让自己暂时远离风暴的方式。

2001年,《天使爱美丽》(Amélie)收获了1.72亿的全球票房和五项奥斯卡提名,而电影中那个短发、古灵精怪的少女,也让25岁的法国女演员奥黛丽·塔图(Audrey Tautou)几乎一夜成名,在各大电影节获得多项提名,开始了时刻照在镁光灯下的生活。

“我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奥黛丽说,“我很需要一个出口,去转移注意力,去缓解一夜成名的局促与不安。”于是她以“自己”为主题的摄影,从此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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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黛丽·塔图的镜子自拍

而在《天使爱美丽》上映后16年的夏天——今年的阿尔勒摄影节(Arles Photography Festival)上,奥黛丽以一场名为“Superfacial”的展览公开了这些创作。

这场展览展出的影像,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奥黛丽的自拍,掌镜人是她,模特也是她自己;另一部分是她拍下的570张采访过她的记者们的胶片快照。

这两种类型的照片之间,其实有一种有趣的对比:一边,是奥黛丽自己拍摄的、私密情境下的“自我”,另一边,是她所拍摄的记者们——那些采访过她,帮助她塑造了镁光灯下公众形象的人。在被拍、被采访之后,奥黛丽会征得对方同意,用宝丽来拍下记者的快照,然后标明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媒体,拍摄的日期、时间、地点,以及是为了哪部电影而做的采访。

奥黛丽说,在她提出的800多次“你拍我,所以我想也拍下你”的快照请求中,只有一位记者拒绝了他,其他的人则总会好奇“为什么要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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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黛丽用宝丽来拍下的,在戛纳电影节为《达·芬奇密码》(The DaVinci Code)而采访她的记者们

摄影展的名称“Superfacial”其实是个自造词,既涵盖了“super”(超级)、“face”(面孔),而看上去又有点像“superficial”(肤浅的)。幕前与幕后的对比,是这张全世界知名的面孔的自我保护、自我平衡和自我抗争。

在与“演员奥黛丽”这个角色平行的时空里,“摄影师奥黛丽”拿起相机,拍摄镁光灯外、幕后状态下的自己:不找精美的角度,不拗刻意的表情,不后期修图,有时候简单随机,有时候加入复杂布景——这个迷雾般难以捉摸的法国少女在自己的镜头里,总是自然松弛、充满玩心。

这是我。是我觉得可以被不认识的人看见的时刻。

不过,这些时而小“作”、时而戏剧的自拍并不是演技,而是她真实的、与自己相处的日常。“也许是因为我是个演员,我的‘形象’总是跑在‘我’之前,令大家觉得我在自拍中也演着一些什么故事,其实没有,这不是一个角色,这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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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装嫌疑犯自拍,故意把自己的姓拼成TATOU(因为英语发音总是发不准她的名字)

摄影给了奥黛丽一个创造性的出口,在作为公众人物而被建构的、有些过于精密的形象之外,奥黛丽可爱搞怪的私密自拍是她内心的一份平衡:“对我来说,这是一件很有亲密感的事,这不是一个’爱好’,这是我寻找完整的自己的途径。”

 

B Side

“戴上眼镜和帽子,像个摄影师,希望人们不认识我。”
- 布鲁克林·贝克汉姆 Brooklyn Beckham

“私密”并不只是自己与自己相处。与最亲密的人在一起的样子,也是一种“幕后”——除了布鲁克林·贝克汉姆(Brooklyn Beckham),还有谁能拍到他著名的爸爸傻笑、著名的妈妈呈现温柔松弛状的样子呢?

几乎所有的摄影故事都开始于得到第一只相机,布鲁克林也不例外,他的第一台富士相机是爸爸送的(作为他12岁时在学校“分数不够理想”的家长反馈😳)。

而今年,18岁的布鲁克林,已经通过企鹅兰登书屋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摄影集《What I See》(我所看到的)——这是一个有一说一的书名,影集中,从贝氏全家的肯尼亚旅行到他的自拍,都是以这个少年自己的视角所呈现的日常所见。

新书反响必然热烈,但褒贬不一。有人不喜欢,觉得布鲁克林只不过是把名人的生活,用一些看上去连基本拍照要求都没有达到的照片记录下来了而已,是靠着父母的巨大光环,才拥有了“摄影师”的名号。

书中有一张背光的肯尼亚大象照片,大象站立在画面正中,只有一个黑色轮廓的剪影,被布鲁克林注解为“真的很难拍,但不可思议居然真的见到了。”

摄影是我自己的事,是我想做的事。

这张照片成为了矛盾的焦点,被网友们用清晰的非洲大象照片对比嘲笑,甚至以“拍一只大象究竟有多难”为题进行讽刺讨论。一些专业艺术编辑和评论家,也“耿直”地公开表达了自己的怀疑。

当然,也有人很喜欢,布鲁克林instagram上的一千三百万粉丝,和伦敦新书发布会上近百万的人潮汹涌都是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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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儿子的instagram里,平时帅得天衣无缝的爸爸……很常犯“二”

他们觉得从布鲁克林的影像里,可以看到这个一出生就生活在他的姓氏镁光灯下的18岁少年的激情、幽默和家庭的另一面;而那些技术的瑕疵,反而正是未经训练和雕琢的可贵之处:拥有诚实视角、丰沛情绪的少年之心。

用摄影集的出版社Penguin Random House的话来说,这本来就是很青少年的一本书:由一个青少年拍和写,给另一些青少年们看,它给了对布鲁克林好奇的人一个机会,从他独一无二并且充满创造力的视角,去洞悉这个少年的世界。

我一直很期待大学,人们总说那是他们生命中最好的时光。

谁知道呢?等布鲁克林奔赴纽约,在摄影专业严肃地学成归来之后,他的影像中,或许不再会有失焦或是背光的大象,或许也不再会有只属于18岁,虽然有些莽撞、有些膨胀,却充满了好奇、期待和自信的少年之心了。

 

📸️✨

如果奥黛丽·塔图对你说,“你拍我,所以我想也拍下你”,
你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