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本名叫《一个人杂志》的杂志,前后做了10年,每年一本。住在厦门的董攀,一个人身兼编辑、摄影师、设计师、主编、出版人,从构思、撰文、编辑、拍摄、排版,到印刷、出版,每一个环节都由他一个人独自策划和完成。

今年是《一个人杂志》的第10年,而我们与董攀的友谊,也正好是10年。

这位身兼设计师、摄影师、服装品牌nothing.cn的创办人、《一个人杂志》主编等无数角色的好朋友,在这十年,将他有趣的日常、自由随性的个性、简单却令人艳羡的生活,都装进了一本不赚钱,也不在乎有多少人知道的杂志之中。


董攀的工作室一角

当一个人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杂志的素材,而这本杂志的一切又都只与他有关的时候,他的生活会因这本杂志发生怎样的改变?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如何构筑专属于你的这本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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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东西多,但是收纳架得井井有条

厦门的夏天刚来的时候,我们拜访了董攀的工作室。这是一个有暗房、很多很多相机和柜子、一顶自制的帆布帐篷,装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有趣物品的房子。进入这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完全像是进入了《一个人杂志》的“现实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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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老相机、冲咖啡,都是他的爱好

我们在他的工作室,喝着他用自己烘焙的豆子手冲的咖啡,与他聊了聊这本属于他、记录他、由他一个人完成的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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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杂志》里有什么?
里面装着董攀的整个宇宙

Part 1
「玩 PLAY」

董攀是个“玩心”很重的器材狂:摄影、咖啡、黑胶、军品、户外用品、古董品……《一个人杂志》的开篇“玩 play”则全然展现了他这些缤纷的爱好,这也是杂志的固定栏目(除了第七、八期),从最开始少则八九页,到后期多则六七十页,可见物欲是越来越膨胀😄

都是我爱玩的东西,推荐给大家——其实也无所谓推荐,这完全就是做给自己看。

那么多推荐中,全都以充满机能的“大男孩玩具”为主。大部分都是绝版或是vintage的物品,无从购买不说,若是没有渠道都难得一见。

他像叙述跟朋友相处的故事一样,将它们的来由与去处、可爱与不足、遇见与磨合的故事,也不乏个人化的使用感受和相处时的情绪,全部不加掩饰地分享给你。

而其中推荐最多的,就是以各种相机为主的摄影用品,和以军靴、军用户外器具为主的军用品,或是古董黑胶唱机、咖啡壶之类的生活品,甚至马路上捡来的枯树枝……

除了“实体物品”之外,推荐list也包括他喜欢的新字体、自己动手捣鼓的自制品的“制作说明”等虚拟的存在——比如,他搭过电影中才有的经典帆布帐篷,制作过针孔相机,还打造过一个看起来不像书架的木书架。

Part 2
「生活 LIFE」

有时候,董攀会把《一个人杂志》称作“个人志”——如果你也看过这本杂志,就会发现“个人志”真是一个微妙而精确的简称。因为这本杂志的的确确就是他的生活记录:非常个人的生活,以大量没有注释的黑白粗粝胶片和平实日常的叙述出现。

董攀到哪都带着相机,去工作、跟女儿玩、跟朋友喝酒……时不时就闪一张,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朋友也都习惯了。

每到年底,他会好好整理一年里拍的照片,顺着感觉编辑串联起来,组成“身边”栏目的内容。在10年的节点回头去看,时间的流转、人的变化,出人意料地呈现出令人惊奇的全貌。 

比如女儿,她的成长贯穿了《一个人杂志》的全十本。从妈妈肚子里的胎儿,一路拍到“不喜欢被拍照”的害羞姑娘。即便董攀并没有刻意表达过什么,但陌生的读者也能在其间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女孩儿的成长,在爸爸的大宇宙里占据了何等重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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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攀的女儿

还有在杂志中最常出现的朋友们。thankyou bar和mymymy背后的Cotton和Dave,SANKUANZ背后的上官喆……十本杂志,竟也记录了他们一起从爱玩的孩子变成(依旧爱玩但)肩负着各自事业的大人、变成我们大家熟悉的名字。

Part 3
「杂志的开端」

 

最初的第一本《一个人杂志》其实根本不是一份“杂志”,而是董攀与太太一起经营的品牌nothing.cn的“宣传册”(取名为《玩生活》),当时董攀希望可以以传统印刷品的方式,将它送给一些老客户,后来的故事都从这里开始。

《一个人杂志》是我的‘名片’。

不过,无论是前四本尺寸、厚度、板块都非常标准的《玩生活》,还是后来六本封面、情绪、内容都越来越随性自由的《一个人杂志》,其中关于nothing.cn的部分从未出现过丝毫“打歌宣传腔”:产品的制作轶事、使用说明全都是有趣好读、脑洞大开,充满董攀强烈个性基因的故事——分享这件事在他的宇宙里,意义远大于宣传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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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A | Voicer X Pan 
 一个人做杂志的第10年 

“前面的九本,大小厚薄不一,集了那么一摞在书架上,也是圆满。”

——摘自《一个人杂志》第十期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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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杂志》第十期 摄影/董攀儿

Voicer: 一个人做杂志十年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Pan: 变成习惯了,到每年年末,自动进入做个人志的节奏。

 

Voicer: 你觉得十年里,自己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Pan: 倒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当然,回看过往的每一期,是会翻出自己忽略的每一时间段的累积,虽然很微小,积少自然成多。也许还有时空变换,好比,这十期是在十个月完成的,就这么一想,好像真的没什么,但放大到十年时间,你又不得不很正儿八经地去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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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杂志》第九期的前言

“停了几天,我还是不知道怎么继续,
而且还矫情地想着,‘反正也没有几个人会认真去看’……
原本计划长篇规格的第九期开篇,要不用长短横线填充剩下的页面吧?
……我居然真的这么干了。”

——摘自《一个人杂志》第九期前言

Voicer: 坚持的动力源于何处?有想过算了、不做了的瞬间吗?

Pan: 其实没有去想过坚持的事情,可能开始后,就觉得不要停下来,是对自己一个交代,每年才这么小总结一次嘛。

做到第八、第九期的时候,确实有遇到不想做下去的很不自在的情绪,觉得好像已经没有闪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或者有点腻味了——但心绪不宁之后,又是那种作业还是要交的好学生态度。

“感觉是很提不起劲的一次,但后来被我做成最厚的一本,到第九期有些懈怠了。”

——摘自《一个人杂志》第九期结尾

Voicer: 还记得完成最顺畅以及最卡壳的分别是哪一期吗?原因是什么?

Pan: 最顺畅的……想不起来了,顺则难以记怀嘛。特别卡壳的也许是第九本吧,没想到那一期后来堆成了最厚的一本。卡住的原因,刚才也有提到,就是有些不想继续,不想重复再重复,也会徒生小情绪,不被关注,何必为之,等等。

 

Voicer: 一个人杂志做到现在,有过什么意想不到的能量或是惊喜吗?

Pan: 惊喜好像是没有,不过逐年累积的,对于我自己来说,不一定用正负去定义的那种“能量”是会自己默默发酵的。同时,这种能量也是一种备忘,否则过去了就真的过去了,不像忘记一件事,不只是忘记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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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卡壳”、最有小情绪,也最厚的第九期《一个人杂志》

Voicer: 杂志从准备到完成的整个周期有多长,一般会怎么安排?

Pan: 周期大概在一个来月,一般我会先自欺欺人,早早的挑一个日子,建一个新的文件夹,表示今年的这一本,已经开始啦,装模作样的仪式感。之后对自己说,爽爽地轻松地享受制作的过程吧——总觉得一紧张就没有好状态。因为是个人志,所以主题就基本没有什么要求,随性想到什么,或者这一年有特别要记录一下的事情,会留出版面。

真正意义上的开始,我觉得反而是确定每一期的开本样式页数、封面的设计。然后翻看整理这一年拍摄的图片,从此着手,随着那时那刻的心情节奏开始排版:什么时候停下来,哪里留空白,哪一个跨页出血,甚至放大再放大细节一角,都好像是自然而然发生,包括每一期为数不多的文字部分,被我随机安排在篇幅段落中,成为杂志的‘注解和装饰’——有时也会升华为最后的高潮。我的推荐日用品部分,是杂志中的客观存在,一定留出特别时间去准备,还会相对认真的写一些用后感。


有时候,董攀会在自己的blog上分享杂志制作背后的点滴,这是关于第七期板式更新的记录:“这回还想从右往左翻,给看的人制造点麻烦,结果自己先烦上了。挠头中……”

Voicer: 你是个会拖延的人吗?

Pan: 是的,我是个很会拖延的人。

 

Voicer: 在你自己看来,这本杂志最与众不同之处是?

Pan: 我毫无顾忌地分享给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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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g上的“杂志制作日记”中关于第六期杂志送印记录

“今天去印刷厂看样,今年这期,前前后后制作花的时间可能是历次最少的,多有考虑不周详。
这回换新的纸张,重新做回黑白,值得期待。
在一年小事记里,倒是忘了记一件事,今年某天,我开始吃茄子啦;)”

——摘自董攀blog

Voicer: 我们注意到,每一期的繁简体、目录、黑白/彩色、开本、厚度、纸张……好像全都不一样😅,这是怎么决定的?

Pan: 没有刻意想过,就是每到开始,就依着那时候的兴趣所向吧,多数期是做黑白,一来,印刷成本降低,二来,我拍摄的图片多为黑白。第五期的时候多出一本下册,算是纪念册,纪念与好友在“thankyou bar”相处的日子,第一期和第十期,有一部分是彩色,算是十年一个周期的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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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董攀在第六期中介绍过的自制帆布帐篷,现在就扎在他的工作室里——女儿来工作室时候,偶尔会喜欢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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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彩、小开本、分为上下册的第五期,是杂志进入“自由开本”的转折点

“今年一切都是彩色的,虽然这个本命年是状况多多……
当可以安排这小方块里每个细节的颜色时,是那么难,
甚至已经决定下一本要恢复成黑白。”

——摘自《一个人杂志》第五期

Voicer: 黑色印刷会比彩印简单吗?

Pan: 原来以为很简单,但认真起来,比普通的四色还难处理,至今我也没有很满意过……

 

Voicer: 无论是拙拙的插画笔触,还是比较自由的版面设计,《一个人杂志》存在着一种“不设计”的设计风格,这背后有什么原因吗?

Pan: 可能日常工作就是平面设计,有点看腻了,所以想回到平实。


《一个人杂志》第八、九期中“涂鸦式”的封面和插画

“帘子没有拉开的下午,我用nomad压了一杯咖啡,
新一期杂志就这么仪式般地开始~

刚刚翻看去年的文件,起始居然是同一天。
每回假装认真筹备这件事的时候,总想给自己一份看似上进的压力,
常常数天过后,照旧的,一点进展都没有,周而复始,
又回到最简单的初衷,本来嘛就是很个人的小记录,我还是放轻松才对。

写完上面几句,掀开布帘,
一道迷糊的光扫过屋内最深的角落,是不是得再来一杯然后继续。”

——摘自《一个人杂志》第五期

Voicer: 现代生活里,交流通常是以快速、线上的方式进行的,你自己也有博客、微博、微信、个人网站、公众号,包括线上店铺……你觉得与它们相比,杂志作为一种交流方式,最大的不同在于什么?

Pan: 纸质书杂志,拿在手上特踏实,随意翻翻也过瘾,那对于我是一种难以丢掉的习惯动作。当认识新朋友时,这是一份很特别的个人名片。

Keep flying gesture
保持飞翔的姿势

这是董攀印在杂志里也贴在工作室墙上的句子。这本他的杂志,每一本里的每一页也是自由自在的。


董攀自己做的帆布帐篷

直到今天,在重新翻看这10本杂志的时候,他才发现,里面有好多“立体的”故事可以回味:“也许一本两本,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但是当十本下来的时候,你一起翻它,你就会很感动,时间过去了,就这样子。”


董攀的暗房

其实,他还特意在第十期杂志的中间部分,加入了彩色印刷的几页,这是属于他自己的小小仪式感——因为第一期杂志就是一半彩色、一半黑白的。董攀说:“人好像到了这种时候会想有点仪式感,有点装模装样的仪式感,好像给自己一个回顾。”


董攀

Nothing is here.

Everything is 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