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乃“终”,意味着“四时尽也”,“水始冰”水凝为冰,薄薄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立冬仅是拉开严冬的序幕。冬神被称作“玄冥”,也许就是想用空寂清冷来提示我们,珍视时间为世间谱写的未央歌。

不知不觉沉浸于晚秋美景时,冬季已悄然飘至,万物收敛锋芒,且收藏锐气温婉渡过。感觉到冷时只需轻按空调开关,在北方差不多也开始有暖气了的现代生活。室内户外两重天。日本又如何?我们来看看近邻又是如何渡过漫长严冬的。

日本住宅除了现代称作“洋式”的现代建筑外,亦有大量的传统住宅保留下来,现代生活方式取暖与我们并无大恙,传统住宅多以木造,整个屋子的保温取暖显然不易,住户自身保暖和使用暖具则是现实之选。

现代暖具中虽有空调、电热毯、地热等种种,但于日本人来讲,围坐在暖桌旁,看电视,吃桔子,成为不可或缺的冬季风物诗。家族代代传承来的习惯,即使在洋式建筑盛行的当下,依旧是未曾泯灭的日常生活习俗。

暖桌的使用历史可以追溯到室町时代,用汉字“炬燵”表示,但起源据说是禅宗的僧侣从中国带来的“行火”,最初修行用可移动的行灯,在此基础上下番工夫改造后,将炭火烧热用以温暖手足而用,称之“行火”也成为生活中的佛教用语。旧式的暖桌在地上凿出数十厘米深坑,将木炭加热的炉膛放置其中取暖,有时也用碳块。于深坑上再架有名为“橹”的木框格,其上覆盖棉被,腿脚都可以藏于被中取暖。到了夏季不使用时,深坑盖上榻榻米便平整如常了。

到了江户时代,随着榻榻米进入寻常百姓家庭,炭火放入陶盆中可移动的放置型暖桌也被普及。当时武士中流行着不可靠近暖桌的风俗,“近则不洁”的规矩令武士唯有忍耐渡冬,但在影视作品中看到,京都近江屋被暗杀的“坂本龙马”,当时蜷缩在暖桌旁,这是据说感冒所致,看来“忍”文化渗透至生活起居方方面面。暖桌的普及是与原料的木炭增量和棉制被褥普及息息相关,到了昭和30年代,一氧化碳中毒的危险得到认识的同时,电器的入流,热源也顺理成章的逐步替换成电热暖桌。

现在冷了把暖桌和火钵从收纳里取出即可使用,可是在江户时代可没有这般简单,不管风雨冷暖,年年启用的时辰都是有讲究和规定的。旧历十月亥日即立冬前后的时日,方可开始使用暖具,这不是当时幕府的强制行为,此乃江户民众严守的规矩。这天也被当作是“开炉日”,亥日始用暖具逐渐成为一种意识,一个习惯。这时还属初冬,武家町屋都要准备过冬了,亥月第一个亥日是武家的开炉日,町屋庶民则需要耐心等到第二个亥日,也就是12天后,虽有差别,但这是当时身份差异带来的,庶民并无怨言。相反,只需稍加时日忍耐,便可节约不少木炭费用。

为什么是亥日?心存疑虑,查找后方知,旧历里月日都以十二地支进行划分,而十月恰好是亥月,在亥日又有避火难的信仰,亥月亥日开始使用暖具,相信冬日则将不会发生火灾。阴阳五行中也有“亥主水性阴,可胜火”的说法。看来亥月亥日开炉并非古人肆意决定而为。

除了暖桌,火钵也是日本冬季常用的暖具之一,虽然现今的都市家庭越来越少使用,但在偏远故乡还保留着温暖的记忆。火钵的起源是从平安时代中国传入的,到了镰仓中末期才于庶民间逐渐普及开来。传统的火钵多种多样,《枕草子》中也有提及,顾名思义是盛装用的钵盂容器。使用时加入燃烧的木炭来取暖。此钵盂并非概念中的仅有陶瓷所限,由青铜、铁、木头等等制成,各式火钵也因阶层各家采用不同工艺与材料制作,普通庶民相比武家或商家,并不富裕因此火钵也显得简素质朴许多。

火钵通常放置在家族成员经常围坐的旁边,一来作取暖之用,二来煮水沏茶也是冬季室内保湿的生活智慧。有的还兼有餐桌的收纳家具使用,甚至有木制火钵底部还带有小抽屉,用来盛装火箸、镇壶、烟管等配套用的小物件。昭和20年代更是成为茶室客厅必备的家具,也被誉为“火钵乃大人之玩具”,著名的俳人“日野草城”便有俳句感怀心神,“望炭火温柔,燃烧内心安定温存,汲取休憩温暖”。随着更加安全、高效的取暖方式涌现,火钵虽然逐渐地消失于寻常百姓家,退出历史舞台,但近年又有许多人开始怀念起拥有火钵的生活,在钵上架铁瓶,待水沸,烧上一壶清酒梦半仙,在烟飞灰灭中寻求内心放松的风情。

江户的冬季想必比如今更加寒冷吧,相比起夏之酷热,冬之严寒愈发难以煎熬,室内的暖具也不过暖桌与火钵这些,寒冷之时,家族围坐在一起,相谈甚欢或聆听感伤,推杯交盏或清茶满香,和乐融融或思念月光,如此光景都是只有家才能维系的那丝故乡,暖具便承载着这份情愫,我想那才是内心相互支撑渡过寒冷的温暖大补汤,亦是人间亘古不变的未央歌。(图片均来源于网络,撰文_will)

日本风物专栏

以上内容为Voicer独家专稿,未经许可,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