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中描述“日短至,阴阳争”,《月令七十二侯集解》中也提及“十一月中,终藏之气,至此而极也。”冬至正是阴阳混沌四时变化之候,十二地支之首的“子”冠于冬至,也意味着洗却凡尘又是涅槃新的开始。

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冬至开始进入数九的寒天,这一日似小年,迎来最长的一夜,恨不能一直抱着暖具安眠,可这哪有热气腾腾的热水浴来的身心舒坦。日本火山较多因此温泉也相当出名,自古既有文献记载发现与利用的历史。但毕竟多在山野间,其实并不便为庶民日常生活所好,日本民众的洗浴文化又且如何呢?

河中或瀑布下进行的洗浴风俗,是受到日本神道的影响。作为修行的一环进行,但自从佛教传至日本后发生了变化。佛教发祥地的印度,放置佛像的场所“伽蓝”之中有七个重要之所,也就是“七堂伽蓝”必定设置的即是“浴堂”。印度佛教思想意为身体洁净才能获得精神的纯澈。玄奘的《大唐西域记》(645)中也提及中国的浴堂中备有医药、食物,洗浴外亦兼具着救护贫民的要务。

佛教传入日本时于寺院中自然设置了“浴堂”,到了奈良时代盛行大伽蓝,营造时依据比例也将浴室扩大成为了“大汤屋”,汤是古人对热水的称谓,除为僧侣预备外,也遵照佛教思想,以“招福祛病”吸引鼓励民众入浴,并积极推进贫民病人的施浴活动。奈良的法华寺浴堂就因此而闻名,当时入浴并非使用热水,在热水中添加药草不断煮沸,使整个室内充满蒸汽的方式来进行贫民病人的施浴。京都禅林寺至今仍保留着与今日并无两样的“桑拿”浴堂。

随着庄园制度的瓦解和更多寺院的开放,“汤屋”也逐渐开始收取入浴费“汤钱”,这之后便把收费的浴堂称之为“钱汤”了。江户时代《庆长见闻录》中记载着德川家康入府的翌天正19年(1591),“伊势与市”在现在常盘桥与吴服桥间的“钱瓶桥”河岸设置了“钱汤”浴堂,需永乐钱一文方可入浴,这是最早关于入浴费的记载。

摄影:今田耕太郎

当时的江户钱汤建筑外观并非寺社的样式,眼前经常能看见的“弓箭”图案幌子便是钱汤,这是“入汤”如同“射箭”的江户流冷笑话而来。浴室中有着小小的“汤船”,水深刚好淹没膝盖,脚踩在汤中入浴,上半身仅由蒸汽清洁的汤浴蒸汽浴法比较流行。随后,在汤船前又设置“石榴口”,高度仅有80cm左右的浴室入口,为了防止内部蒸汽外泄,采取了这样极端的设计,并且没有采光,每每有客人进入,先客便咳嗽发声示意,以免被踩碰。虽说是又小又窄又暗的状态,但也不是一无是处。在二楼特别设置供民众休憩的“沙龙空间”,到了明治时代连这样的地方也逐渐消逝了。

江户把钱汤叫做“汤屋”,而在关西地区则喜欢称作“风吕屋”,现在虽说是作为同义来对待了,但实际上是两种钱汤样式而来。风吕即是前文我们说的蒸汽浴,而汤屋就更接近现代钱汤样式了。明治时代江户改名为东京开启了新时代的大幕,之后钱汤业界也迎来了“文明开化”之风。东京神田区的钱汤率先摘掉狭窄的“石榴口”,浴室内高开天井增设窗户,浴池也埋于地面以下,得到好评后被各地争相效仿,成为现代钱汤的雏形。

左图摄影:Aaron B 右图摄影:Tetsu Hiraga

现代钱汤有着全国近乎一样的寺社外观,入口处的博风板采用古造建筑歇山顶造型,让人联想起佛阁寺院,想必是起源于此,并不为人所忘怀而为。入口处都挂有上书“ゆ”(日文中“汤”)的暖帘。掀开暖帘通常都有换鞋处,自然分为左右两扇门,通常为男左女右,但也没有特别规定,一定要留意当心标识。推门而入便是番台,通常都是老板娘坐镇收取“汤钱”,各地价格也各异,东京要贵出许多,而到了关西的京都,一杯咖啡的价格300日币也算是便宜不少。这个“番台”的设置颇有讲究,通常老板娘面向浴室内而坐,正中的挡板自然分割男女左右,唯有老板娘可看到两边不同的光景,而挡板头顶上都会有个巨大电视机打发闲余。初来乍到的入浴者多不习惯,被年长女性凝视着的体验估计人人都有,相反若换做老板大叔收钱,也恐女客不敢入浴,相比之下权衡男人的脸皮更厚,看看亦无妨吧。

摄影:blackteaj.justice

而入口的脱衣场除了柜橱外,也有不少服务,投币按摩椅便是受欢迎的设施之一,也有大量漫画配以饮料自动贩卖机,可谓服务周全。对健康颇有留意的客人,体重计便是必不可少之物。对面子问题有讲究,也有吹风镜子护肤品供应。俨然延续了江户时代以来的社交场所,街坊邻居每每在此坦然相对,显然争执口角要少许多。

上图摄影:今田耕太郎

进入浴室是一排淋浴区,坐着淋浴想必也源自“汤船”泡脚的习俗,净身后方才入池,日本人有着及其严格而自觉的入浴礼仪,这也是为了自己的行为不招致别的顾客反感。浴池有着多样的选择,热水冷水自不必说,有的甚至标明温度差异自行选择。电池,气泡池,药汤池都是人气之选。闭目养神逍遥恍若半仙,睁眼再瞧对面刺青一小哥,颇也惊出一身冷汗。在此坦荡之地身心放松亦属不易,但近年也有严禁刺青者入浴的劝告,可谓减压之法。

不过到了冬至时节不可不试的要属“柚子汤”了。日本自古便有冬至里洗柚子浴的习俗,除了促进血液循环的功效外,也可有效防止冻疮,预防感冒等等利处。也有说钱汤治疗的“汤治”(とうじ)与“冬至” (とうじ)发音一致,冬至洗浴便成为最必不可少的生活内容,此时的钱汤各家也都早早换上柚子暖帘招揽顾客,而柚子汤也成为冬至最为温暖的风物诗。(图片均来源于网络,撰文_will)

冬至之钱汤(下篇)日本风物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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