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生于子,终于午,至卯而中分,故春为阳中。”而仲月之节为春分,正阴阳适中,故昼夜无长短云。

风吕敷就是我们常说的“包袱卷儿”、“包袱皮儿”,自从有了布自然而然的诞生了包裹的历史,单纯的一块布,正反也仅有两面,却开启了一段不寻常的千年光阴。柳色半春光的春分时节,日暝昼夜均分,寒暑相平,正是踏春寻觅和煦阳光的时候,包裹上一身春色上路吧。

风吕既浴堂,江户地区叫“汤屋”,(详见我们曾在冬至时节介绍过的钱汤)而在关西地区则更喜欢称作“风吕屋”,风吕实为蒸汽桑拿浴,入浴时将脱去的衣物在浴室地面上敷布加以包裹,随后逐渐以“风吕敷”的名称在民间传开,早期的名字却逐渐被遗忘了。

早在与唐朝交往最为繁盛的奈良时代,正仓院的宝物当中留存着舞乐用的衣装包,其中有现代风吕敷不曾有的结纽加以固定,装有伎乐衣装的“迦楼罗”包和装有儿童衣物的“师子儿”包,分别有着特有专用名称并被纪录,可算是对于包裹最早的记载了。

大江户日本桥绘卷“熙代胜览”

到了平安时代,取朝代名号被命名为“平裹”或“平包”。此时的沐浴是件庄重且带有宗教色彩,注重仪式感的事情,万不可草率了之,被认为是可以清净身心的,自然不可裸露亵渎。当时的贵族大名身着白衣入浴,在入浴前后都会在铺有布巾的场所进行更衣,久而久之为了防止混淆彼此,布巾上着以家纹以示区别。可是一般庶民没有这些讲究,纷纷从自家带来花花绿绿各色布巾加以效仿,浴后将湿衣包裹,背至脑后,身负回家,成为当时常见的生活光景。

关于“风吕敷”的最初记载见于德川家康没后的元和2年(1616),他生前所藏品的遗产目录中,以及尾张的德川家的账簿《骏府御分物御道具帐》中亦可一窥详端。此时种植棉花刚刚在日本各地普及,因此棉质风吕敷尚属高级品,象德川这样的大户人家,把我们看来不起眼儿的布巾作为贵重物品加以珍藏并留有纪录实属不易。

随后江户时期的城市文化繁花盛放,风吕敷的用途已不仅限于包裹衣物,亦兼具覆盖、擦拭的功能,此时的浮世绘上便出现了不少在钱汤与家庭“风吕”洁身洗发后用来擦拭的题材。到了江户后期,社会发展开放,洗浴不再被看作是仪式般的事情,逐渐融入了普通日常生活当中。身着浴衣,到钱汤后,宽衣解带便可直接入浴,即便是有更衣的衣物,亦可存放在专有柜中,裸露洗浴在今天看来最为普通的事情,也随之习以为常起来,归宅时也鲜有拿着风吕敷包裹背于身后者,此时的风吕敷似乎已被江户新生活所遗忘。

原本是入浴时的便携用具,随时代的行进,风吕敷逐步成为包裹东西的统称。商业发展特别是江户、大阪、京都这样的大都市的形成,各地相互间商业贸易活动亦日渐频繁起来,风吕敷作为运送携带的用具被广泛使用,由此带动了风吕敷的新生。商人用风吕敷包裹商品沿街售卖,无论货品形状皆可使用的便利性广受好评。有些聪颖的商人将屋号商标印染在布面上,起到宣传推广的作用,而一些古着屋、古本店、纸行、发梳店等地也随处可见其踪影。风吕敷此时不仅仅成为了商业的代名词,也被一般民众看到其使用的方便性,家家户户争相购买,仅从吴服商大丸(现,大丸松坂屋百货店)一家的销售额便可见一斑,从宽延3年(1750)年14,500枚的销量,一跃至78年后的文政11年(1828) 年60,670枚的销量。

风吕敷制作过程

步入明治维新时期,“四民平等”(废除身份制,士农工商皆平等)的思想广泛传播,普通庶民也终于可以有姓氏与家纹,(今日的日本姓氏大多是此时创出)印于生活用品的风吕敷上加以区分。之后经历清日战争,俄日战争,从中获取了大量外来技术与技师,同先进机械的导入,日本的染织技术得以发展,风吕敷业界也掀起不小的革命。传统手织机向大型机械改良,织布幅面也从小幅转为宽幅,工房式的家庭作坊被工业化取代,天然染料换成化学染料⋯⋯同时西式箱包硝子玻璃也逐渐出现,风吕敷成为包裹搬运时便携的日常生活用品。

二战结束后的日本,物资匮乏,从明治时期发展起来的都市生活又再次回到农耕方式,街市亦可时常见到众多衣着朴素的家庭主妇手持风吕敷的身姿,是日常生活购物等必不可少的存在。但随着东京奥运会的举行,经济得以高速蓬勃发展,昭和38年伊势丹百货首次开始提供纸制手提袋的服务,引发各地效仿,消费者使用纸袋的消费行为不仅成为风潮,更为年轻一代所钟爱,成为当时的一种流行文化现象。高成长期下的社会,大量生产大量消费的思想泛滥,纸袋塑料袋更加速普及,使得民众迅速又失缺对风吕敷的依赖,到昭和60年前后几乎在大街上再难以寻觅到风吕敷的踪迹了。

风吕敷的制作材质多为天然素材,丝、绸、绢、纱、缩缅、棉等织物为多,近年亦有化学合成纤维出现。丝绢等传统织物由于原料昂贵,有着特殊光泽,手感滑顺,常被用作高级风吕敷使用,售价自然不低,与友禅和服并用,可谓相得益彰;缩缅清洗易缩水,而棉制吸水性较好,对人体皮肤亦无伤害,便于一般清洗,因此相对常用作普通风吕敷使用。

各种东西尺寸形状不尽相同,风吕敷自然也随之有所变化。小的边长45cm大到238cm,尺寸依然是有着严格的规定,“中幅”45cm、“一尺三寸幅”50cm、“二幅”68cm、“二尺幅”75cm、“二四幅”90cm、“三幅”105cm、“四幅”128cm、“五幅”180cm“六幅”205cm、“七幅”238cm。中幅,一尺三寸幅多为包饭盒,纸巾之用,最为常用的是二幅大小,到了六七幅的尺寸多用来包裹棉被了。并非所有风吕敷都为正方形,亦有长宽比为103:100的略长形。

单纯的一枚四方巾,无论何朝哪代的社会中,都有着相应的材质,融入当时的生活情境,小小块布巾却包容天下。近年来节约资源与环保思想的渗透,人们终于在反思自我行为时,再次发现了风吕敷的好处。与西洋箱包相比,从不计较物品的大小形状,自由变换可谓百变金刚,不用时折叠携带轻便,自古便早已流露出古人的生活智慧,我们直至今日才得以再次发现。(图片均来源于网络,撰文_will)

春分之风吕敷(下篇)日本风物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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