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语》曰“时有八风”,清明风为三月节,此风属巽故也;万物齐乎巽,物至此时,皆以洁齐而清明矣。

韶光明媚,乍晴轻暖清明时,草木皆欣欣然,一派许久未见的生机。初闻“印传”,确有不知所云之嫌,从奈良正仓院宝库中再现的皮革足袋,似乎可解开谜团。作为战国时代武将的皮革武具,印传被广泛使用其中。

永山印燻革羽织

宽永年间(1624-1643)有外国人从印度带来装饰的皮革制品进献幕府,华丽奢靡色彩艳丽的“应帝亚革”(india)为幕府所喜爱,遂下令进行国产加工,自印度传来,就这样被赋予皮革加工的名字“印传”。之后的京都地方志《京羽二重》和《东海道中膝栗毛》中均有关于“印传”的描述,可想江户时代的当时已经在各地制造并普及。到了江户末期以现今山梨县甲府市为中心逐渐形成产地,旧称甲州的甲府形成传承至今的“甲州印传”,亦成为日本唯一的传统皮革加工技法。

甲州印传中最高级的鹿革,皆为职人手工加工而成,早于仁贤天皇六年(493),《日本书纪》中便有记载,从高丽革工带至日本便开启了日本皮革加工的历史。当时以紫草根、茜草根汁作为染料,再以木版印纹样着色,松脂烟熏着色的技法也有存在。“应仁之乱”以后,乱世中间接的促进了作为武具甲胄使用的印传制品普及和发展。

印传的加工主要是在鹿革上进行纹样的漆画,主要有三大技法:施漆、更纱、烟熏,我们就来详细的看看。鹿革上施漆的技法时至今日几乎已经成为印传的代名词,作业时,首先要求皮革表面光滑平整,现在常用电动鑢器进行磋磨;随后的染色过程中也要求色泽均匀,甚至皮的芯部都必须上色;经过染色晾晒后接下来进行裁切,由于皮革上常有鹿角的划痕,血丝甚至小孔等,因此裁切时格外需要避开,仅选取优良部分;之后进入正式的施漆过程,通常使用伊势和纸,手工刻出纹样制作成型纸,透过型纸将漆用刷子均匀的刷在皮革表面,这可是需要相当醇熟的技术;再经过特殊环境下两天干燥后,施漆的革才算完成。至此还仅仅算是半成品,需要根据制作物将革再次裁切成所需尺寸样式,缝制方可。

更纱名称的由来则是经细致印制的日本小纹样,犹如印度更纱的质地而得名。更纱同施漆相同的是都需要型纸,而更纱更接近今日的套色印刷技术,多个型纸组合使用,将不同色彩的颜料依次刷在皮革上,一色干燥后方可进行下一色的印制,此时并非漆不可,特制的颜料才能表现出艳丽的色泽。还因为是天然革的关系,温度、湿度包括伸缩度也都是不易掌控的,在一定的计算下需要的可就是职人经年累月的经验了。

而说到烟熏法可谓是日本独有的皮革加工技术,推古时代(592~628)中被确立,现在也是仅有老铺“印传屋”继承的独门秘技。将皮革撑绷在木制圆柱型桶上,将需要的纹样表糊在皮革表面,事前干燥透彻的“藁秸”充分燃烧放置在桶型下方,旋转桶型经过6、7次的烟熏火燎后,为更加突显纹样色调,再次将松脂燃烧进行熏染,整个过程亦须4~5小时才可完成,经过烟熏技术加工的皮革,即使有水打湿也不易硬化,亦成为熏染印传最大的特征。

甲州印传的鹿革轻便手感细腻、透气阻水、贴合身体,并保有一定的强度。现在的鹿革多选自中国产体高40cm的小鹿,皮质柔和,纤维细腻,自古便受到珍视是最高级的材质,战国时代成为武具的首选,装饰纹样颇投武将喜好。

“菖蒲纹”的日文发音(しょうぶ)与“尚武”“胜负”发音一致,对此武将喜爱自是缘由,况且认为菖蒲强烈的气味有着一定的药效,净身沐浴不仅可以去病辟邪,也成为端午时节置于枕下的风俗;“蜻蜓纹”别称“蜻蛉”,俊杰敏锐且劲风高翔绝不回头的习性为武士钟爱,被赋予“胜虫”的美名,武士们为博得好兆头,蜻蜓纹被用于武具的各处,足以见得喜爱程度;“小樱纹”是平安时代贵族喜爱的纹样,樱花华美高洁,就连散落飘零时亦被日本人所钟爱,凝结着民族的美意识,五瓣简约出凛然的樱木气风,为武士尊崇;“菱菊纹”中有从中国而来的长寿“菊水”传说,除有一定的药效之外,菱形也有除邪去魔的意思;“龟甲纹”则是平安时代至镰仓时代流行的纹样,正六边形的几何模样并非模仿龟甲形状,而是先有纹样看似龟甲后遂取名,六边形中配以花菱,菊,鹤,演变出不同的纹样寓意传统吉祥;“狐狸纹”亦是传统纹样中常见的一种,有着神秘能力的狐自古便在传说神话中与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听闻到吠鸣声可谓是吉事即将降临的前兆,且还是谷物之神的化身,留下不少趣闻逸事。除此之外,葫芦纹、唐草纹、网格纹、海波纹、梅纹、葡萄纹⋯⋯亦都流露出日本人对四季传统的敏感与敬畏,以及漆画表面浮起富有立体感的纹样,衍生出的样式美感。

明治时期制作的“信玄袋”、“巾着袋”获得国内劝业博览会的褒奖,自此成为山梨县的特产,被广泛使用于制作钱包、名片夹、卡片夹、手提包等日用品。传承至今日的老铺虽为数不多,但都秉承继承出新的薪火。

江户时代初期“上原勇七”创立了“烟熏”技法,被看作是甲州印传的起始,也是流传至今第十三代“印传屋”揭开暖帘的初端。曾经风靡一时的印传制革业随着战事减少,到了江户后期还有数十家的印传工房存活,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仅剩下印传屋而已,勇七家长制的架构,以及对技术的教授也只以口头传承的方式,或许成为这一秘技流传的理由。当然现今则公开普及,并设立“印传博物馆”为世人逐步熟知。自1987年被指定为传统工艺品后,革加工技艺更得以革新进化。日用包袋符合现代生活潮流的款式也层出不穷,同时在设计及纹样表现上也颇下功夫,开发出新的音符等纹样,黑白两色漆画,传统技艺驱使下还不失现代审美趣味。

而相比,“印传的山本”还不可称之为老铺,工艺师“山本金之助”1955年才设立,家族传承仍沿袭职人手工制作的传统,每件制品皆为一个一个饱含心力而成。现传人“山本诚”则是印传唯一一位认定的综合工艺师,自幼师从父亲从鹿革的严选、裁切、染色、加工都摒弃机械,反其道而行手工制作。至今同样传授于新生力量,两个儿子及家庭也相继进入印传的世界,创作并传承濒临消亡的传统技艺。

清明时节气清景明,祭拜先祖是对前人的敬重,传承历史则是对传统的敬仰。即便是文化的薪火传承久了亦会衰弱,古人择暮春一日熄旧火,钻木新生,“朝来新火起新烟”成为最令人慰籍的应景。(图片均来源于网络,撰文_wi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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