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麦穗饱满,尚未成熟,万物生长稍得盈满,尚未全满。《尚书》中“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正是此意。

小满的到来预示着农人辛勤劳作的开始,桑妇将蚕茧置入沸水中,抽丝剥茧,纺纱织布,拉开炎热夏季大幕正当织布染色的好时节。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出自《荀子・劝学说》,这其中的青说的就是“蓝”,古人称蓝色作“青”而“蓝”就是蓼蓝,被略称为蓝或靛青。蓼蓝是蓼科一年生的草本植物,主要用于染色,蓝染也自此得名。近代被广为传播的“Japan Blue”因色彩深邃且艳丽唯世界所熟知。

蓼蓝大约在6世纪时从中国远渡扶桑,因经蓝染后的布料不易退色,被用于染料广泛栽植,特别是在德岛县的阿波地区相当盛行,吉野川流域成为日本最大的蓝染产地,因此也被亲切的叫做阿波蓝。

阿波名所図会

阿波蓝的起源可追溯到平安时代,传说居住于德岛山岳地带的“阿波忌部”,为了将织制的荒纱染色,开始种植栽培蓼蓝。最早被资料记载的见于《见性寺记录》,宝治元年蓝住町见性寺的开山鼻祖“翠桂和尚”,在美马郡岩仓(今美马市)种植栽培蓼蓝用于染衣。之后吉野川下游一带渐被普及,甚至《兵库北关入船纳帐》中亦有关于大量蓝叶从阿波运往兵库港的描述。

豊原国周画

到了江户时代“蜂须贺家政公”上任德岛藩主要职,开始保护并鼓励蓼蓝种植栽培与生产,一系列有效的政策促使蓝染业繁盛至极,而德岛藩也因对蓝染租税,赚的盆满钵满,确立了德岛藩的财政来源。到了元禄时代,随着全国各地种植棉的普及,木棉生产增多,阿波蓝印染也顺势开始了大量的生产。

战国时代武士盔甲下的衣衬开始使用蓝染,蓝染的需求量得以大增,借此开始了大规模的正式量产。至此之前的蓝染多为将蓝叶浸入水中,用沉淀后的汁液进行染色,到了天文18年(1549)“三好义贤”从关西地区的青屋请来“四郎兵卫”,采用经发酵后的蓝叶染料进行染色,自此蓝染又有了新的发展。

明治时代以来蓼蓝的种植更是普及到全国各地,北至北海道南抵九州,明治36年时种植规模一度达到最大,当时的德岛县竟占栽培总量的一半。但好景不长,印度质优价廉的印度蓝便轻松的占领了市场,明治后期化学合成的人造蓝亦急剧增大份额,曾经的“Japan Blue”似有衰退之势。阿波蓝毕竟乃天然色彩,有着特有的风味魅力吸引,犹如蓝色固有的静谧掀起了悄悄的波澜。

一年生的蓼蓝栽培种植时近乎神圣,选择德岛地区燕子归来的三月,择大安日播种。平整土地自必不可少,还须撒些石灰垫底,苗床必是可供滋养的细土,播种后再覆盖些细砂掩盖起种子,之上覆盖防护网用以抵御那多嘴雀鸟的馋食。最后苗床旁以“御神酒”加以祭祀,祈求一整年相安无事丰盈收获,而这一切才仅仅是个开始。发芽出苗后便是一年不间断的除草、培土、施肥、除虫⋯⋯时光流淌到6月的下旬终于迎来第一次的切割,保留根部切下的蓼蓝经天光晾晒,充分干燥后,再由风力筛选出茎与叶留作后用;经过一个月的生长,到7月下旬蓼蓝又长至50cm左右,再次进行第二次的切割,视蓝叶长势情况,有时还会进行第三次切割。

9月上旬的大安日是尤为重要的一日,制作蓝染染料“蒅”(sukumo)的良臣吉日终于到来。其实这样的等待早春2月就已开始准备,每年2月至3月间都要特别制作铺洒蓝叶的基台,在空地上铺满碎石、砂砾、糠壳,最上铺满粘土,用水打平充分干燥直至9月。将第一次切割的蓝叶堆积在基台上至1m左右的高度,适量洒水,让蓝叶充分浸醒,之后每隔五日开始反复洒水进行发酵;到了10月下旬,再增添第二次切割的蓝叶,之后同样重复前面的作业13回之多,水量的增减蓝叶堆积的高度,都会直接影响到染料的品质,因此洒水的职人被称作“水师”没有长年的经验积累是无法轻易胜任的。到了10月天气开始转凉,在堆积的蓝叶上覆盖草编的“被子”用以保温,从开始加工差不多百日,反复作业20~22回后差不多前期发酵才算完成。日本传统的“堆肥状”工法,除使用基本的蓝叶外,还会拌以木灰汁,帮助提升发酵温度;为增加糖分与发酵菌的营养,掺于日本酒或水饴;添加石灰为杀死有害杂菌。之后再分装至陶缸中,每日早晚两次进行搅拌,观察蒅的情况悉心照料。

正是这看似简单甚至枯燥乏味的劳作,才换来精美蓝染的开始,而每个劳作都被视为神圣的职责。任何一个看似都有着背后辛勤的付出,或是一年的一次,许是一次的一年。时光留下的印迹无法泯灭的便是这日积月累,艳丽耀眼不会退色的蓝。(图片均来源于网络,撰文_will)

小满之蓝染(下篇)日本风物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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