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意外点进插画师Jules Magistry的Instagram,会有种掉进时空黑洞的错觉——蓝到有点怅惘的天、熟悉的Windows 98系统、落灰的随身听和滑板、莱昂纳多青涩英俊的脸,还有三三两两无所事事的逃课男孩……

除了青少年时代的反骨、热血、幻想和欲望,这些抓人眼球的彩铅画背后,似乎还有一些被Jules埋得很深的“残酷秘密”。

这位重度迷恋1990年代流行文化的神秘男孩,到底想表达些什么?那些流着鼻血、目光倔强的男孩里,哪个藏着他自己的影子?到Voicer和他的独家对话里找找答案!💥

在Instagram上只有1600个粉丝的Jules Magistry,其实已经30岁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不知名插画师”,但他的彩铅作品,却足以让你看一眼就忘不掉!无论是浓郁饱满的色彩,还是呼之欲出的荷尔蒙气息,都难免让人猜测,它们一定出自某个闷骚的美国大男孩之手吧?

说出来你可能会大吃一惊——Jules Magistry的确是个土生土长的巴黎男孩,却因某种超奇妙的际遇,而得以“浸泡”在美国流行文化里长大。默默忍受过长期的校园霸凌,也在数不清的派对上浪费过大把青春……

从小爱画画的他,尽管生活变个不停,却从未放弃手中的画笔。辞掉平面设计师的稳定工作,如今的他一重身份是艺术家,另一重身份是可以四处看风景的逍遥列车员。从创作的兴奋和迷茫,到成长的美好和痛苦,Jules Magistry在这次独家专访里全都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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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icer x Jules Magistry

Q: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画画的?

A:我很小就开始画画,恨不得把心爱的漫画书、动画片和电子游戏人物,统统都画下来。因为画了太多《恐龙战队》和《美少女战士》,连我爷爷都知道了水冰月的变身台词。

再拾起画画,就是成年后读平面设计学校的时候了。那时每周上一节插画课,每天的收获都出乎意料。但毕了业的我浑浑噩噩了好多年,直到三年前才开始重新涂涂画画。

Q: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A:那其实是我最好的一个夏天。我们住在朋友父母的乡下房子里——一栋花园很大的漂亮别墅。六七个人白天各做各的事:读书、聊天、准备食物,到晚上就聚在一起,夜夜派对,仿佛时间停止了,我们可以永远那样下去。

不过到那个夏天末尾,我就闷得快要窒息了。不知为何,回来之后我就彻底换了种活法,把自己“扔”在画画的世界里,从那时起一切都变了。

Q:你完成一张画需要多久?为什么用彩铅创作?

A:大概10个小时左右。最早我只用铅笔画黑白的东西。这是我当时认定的个人风格,也是一座自己建的“监牢”。有次见了个老朋友,他的画法超级自由,让人看了好开心,我才终于推翻了自己。铅笔画的触感和用电脑完全不一样,非常利于表现小细节,而且色彩让我从流行文化里找的reference被表现得更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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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卡罗尔》中的‎Cate Blanche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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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Interview》封面,20岁的Leonardo DiCaprio

Q:你画画时听歌吗?还是你有什么别的“创作癖好”?

A:我只要画画,就要听歌或者Podcasts。就Post-punk来说,地下丝绒乐队(The Velvet Underground)我百听不厌。独立摇滚的话,Ultimate Painting乐队满足了我需要的一切。我还喜欢在画画时抽烟。线稿完成后,抽到有点high再专心上色,你会觉得它根本不是一项工作,不留神就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Q:作为一个巴黎男孩,比起法国文化,你似乎更感兴趣美国文化?

A:不是我自己选择了美国文化,而是那时的青少年文化,几乎都从美国来。从我们听的音乐到看的漫画书和节目,尽管当时(在法国)日本文化如此盛行,也还是远远比不过美国文化。

我在巴黎近郊长大,迪士尼乐园就在我家附近,那样庞大的产业几乎重塑了整个地区。除了为我们的父母带来工作,还滋生出了郊区居民的理想生活场景:有着整齐划一的房子、绿草坪、白栅栏、静谧街道和无尽秘密的美式郊区,有点像《绝望的主妇》。因此,当我画画需要reference时,能想到的全是美国电影。

Q:说说你童年的开心记忆吧。

A:那可比长大后多多了。每年我爸妈和他们的朋友都会在雷岛(Île de Ré)海边租一栋很大很旧的度假屋。一行二十来个人,所有小孩都睡在一块。我总是闹着要爸妈带我去买漫画,在大家都去游泳时,我坐在沙滩上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对了,每个星期天我都会早起看超级英雄连续剧,像是《X战警:Evolution》、《正义联盟》、《蝙蝠侠》等等。而我可爱的老爸一般正在集市、面包店、书店里,给我带回新鲜的水果、蛋糕、漫画,他让我的星期天超完美无比。当我在客厅毯子上吃着零食看《百变小樱》和《X战警》时,我可怜的朋友们却要去做礼拜哈哈哈!

Q:你似乎格外喜欢1980和1990年代,这是为什么?

A:我在1990年代长大,那个时期的流行文化我最熟悉。当时正赶上美漫和日漫在法国大肆流行,手办、动画剧集、电子游戏……什么都可以做成衍生品,这股乱哄哄的消费主义风潮无可匹敌。而我贪婪地吸收着一切,玩游戏、临摹里面的人物、收集手办……它们对我的影响太深了。

至于1980年代的东西,得益于小时候总在我姐姐和她的朋友身旁打转。我试着去喜欢这些大孩子所热衷的一切,他们也乐于分享。说实话,我所有的作品都很类似。因为它们都是我凭第一直觉就爱上了的,比如怀旧连环画、电子游戏和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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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昆汀《杀死比尔》的海报了吗?

Q:如果有时光机,你愿意回到过去吗?

A:我真的拿不准诶。我当然渴望身在那个大的文化冲击刚开始的时代,亲眼看涅槃乐队(Nirvana)演出,或者整所高中每个人都狂热于摇滚文化。但这些都只是我的想象罢了,历史上真实的生活,可能和我想体验的根本不一样。正因为我画的东西,和现在有一段距离,才让我可以加入自己的幻想,创造自己的表达方式。

Q:你画的几乎都是青少年,其中有你自己的影子吗?

A:青春期前半段,我是个绝对的闷包。读很多书,有自己的想法,不太合群,而且一直都在忍受着校园霸凌。后来我搬了家转了学,一切顿时都变了。周围的新朋友更加开明和友好,我也开始试着喜欢自己。

因为我爸老是出差,我开始在家里大肆办派对,这让我在学校里顿时变得受欢迎起来。成了一个party animal的我,整天和一堆人喝酒,什么都敢试,当时觉得《皮囊》(Skins)拍的简直就是我自己。

Q:“性”在你的作品里很常见,性对于青少年意味着什么?

A:青少年的性被看得非常重,同时又非常不真切。围绕它的每件事,都是第一次经历,所以你对做每件事都有强烈的欲望,一次骚动还没平息,紧接着就是另外一次——几乎一切都和性有关。

它还总让人有点恐慌,因为当时我们都很笨拙,不懂照顾对方的感受,性成了我们搞砸了很多段关系的原因。但是,也正是因为这种失控感,我们对性本身的流动变化有了最极致的体会。

每个人都竭尽所能,释放自己身上哪怕一丁点的吸引力。于是,男孩和女孩在一起、又和别的男孩在一起、再和别的女孩在一起,来来去去,循环往复,认真你就输了。在我看来,这一切都让青少年时的性如此有实验性,又如此美好。有些反而是成年的我们,所彻底丧失的东西。

Q:日常生活中,哪个场景让你觉得最性感?

A:在青春期末尾,我住在最好的朋友家里。他有两个哥哥,他们健身时总是浑身冒汗,穿着紧身套头衫,在家里走来走去。换句话来,同时有三个漂亮男孩在我身边晃悠,在某种意义上他们各有各的性感,而我恰好占据着欣赏他们的最好视野,这一切都偷偷喂养了我心里的幻想和欲望。隐秘又短暂的瞬间最性感,因为在生活里并不常见。

Q:不得不说,你的作品里有一定的暴力元素……

A:关于这一点,我之前说过,我曾经长期遭受严重的校园霸凌。在青春期开始时,我在这样的事情里感受到了暴力和羞辱本身,对一个人的影响。同时,我也曾在许多朋友家里见到肢体和心理上的家庭暴力。

高中是社会生活的起点。所有的榜样、组织、支配关系,甚至是金钱的价值、权力的重要性、对弱者的裁决……统统都从这里开始。而这一切都引导着我找到我作品里最重要的议题——令人心痛的校园枪击。

屡禁不止的校园暴力,加上媒体的错误引导,还有很多成年人意识不到自己在其中的失职。我把校园暴力问题和男孩之间的社群关系联系到一起,也是为了让大家回头去思考,传统观念上我们究竟是如何培养所谓的“男性气质”的,以及这给社会带来的伤害。

Q:之前你做过哪些工作?最后怎么决定当插画师的?

A:我之前真的做过好多工作……比如给超市上货、在电影院里卖票(这其实是份超赞无比的工作,因为晚上你经常可以逮到机会在空荡荡的放映厅里,一个人随便看电影!)等等。值得一提的是,正是因为毕业后干过一阵子平面设计师的工作,才让我在心里彻底下定了决心,对自己说:“ok,是时候结束这堆狗屎,自己去做点真正的艺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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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es Magistry创作和生活二合一的家✨

Q:目前画画可以养活自己吗?

A:很不幸,现在光是画画还不够支付我的账单,但情况正在变好。目前我正在兼职当一名季节性的列车员。虽然听起来很古怪,但在某种程度上,这份工作真挺有趣的。当然,我肯定不想一直干这份工作,但目前觉得它能平衡我的时间和钱,还是不错的。

Q: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干些什么?

A:途中我有大量独处时间,可以存储灵感、胡思乱想和读书,也可以观察各个社会阶层,理解公共和私人领域的界限,顺便到很多地方观光。因为每隔两天才能住一晚酒店,所以有种离真实生活很远的感觉。而且,我很清楚这份工作到时间就会结束,那时我就可以加倍画画了!

Q:接下来还有什么好玩的计划可以透露一下吗?

A:我在筹备自己的插画书,因为老是忍不住重做,耽搁了好多时间。我还被邀请加入瑞士洛桑Olympic Museum的一个艺术家群展,主题是滑板文化,因为这是滑板史上第一次被纳入奥运会项目。另外,我自己的杂志“teenage apocalypse 4”九月会在纽约Printed Matter开卖。对了,我还会去波特兰做一个关于酷儿群体滑板联盟的插画讲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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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夸张地说,一个人最初在世界上看见了什么、遭遇了什么,其实就已经决定了,他终其一生想要表达些什么、创造些什么。

幸福也好,悲伤也好,总有些人和事,会在我们身上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而这些如影随形的记忆,往往可以是阻碍,也可以是宝藏。